“若是计划顺利，或许能够重创神之一族，拖延神之一族破坏世界的脚步，倘若失败，那到时候我们这批躲入破碎世界的人就成了破碎世界最后留下的火种，希望能够借助暗雾力量在破碎世界躲藏几年，等到神之一族彻底离...

    以太之核，终究是绕不开的终点。

    方恒指尖微动，袖中一枚暗银色结晶悄然浮出半寸——正是那枚自破碎世界封印之门深处夺来的以太之核残片。它表面裂痕纵横，却依旧逸散着令空间微微塌陷的引力涟漪，仿佛一颗被强行剜下、尚在搏动的心脏。马库斯余光扫见，呼吸一滞，下意识伸手按向腰间短刃，又猛然顿住。他见过太多人因直视以太之核三息以上而瞳孔溃烂、颅骨内生出晶簇；可方恒只是垂眸，目光平静如古井，连睫毛都未颤一下。

    “唐渊前辈融合六阶时，用了多久？”方恒忽然问。

    马库斯怔了怔，如实答道：“七日。中途三次神志溃散，靠圣裁所七位大祭司以‘镇魂锁链’捆缚其四肢百骸，硬生生拖回清醒。”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唐渊前辈体内本就孕有半枚‘初代以太之核碎片’，资质远非常人可比……而你，是纯以血肉之躯硬抗六阶反噬。”

    方恒没接这话。他缓缓合掌，将那枚以太之核残片重新裹入袖中。布料拂过晶体表面时，竟发出细微的、类似蛇类鳞片刮擦青铜的嘶声。车轮碾过冻土的颠簸骤然加剧，窗外畸变世界的天穹正翻涌着铅灰色云絮，云层缝隙里，隐约可见三颗赤红色的伪月——那是神之一族主城“圣辉穹顶”的投影锚点，已近在百里之内。

    车队在第三日凌晨抵达樊城废墟外围。没有城墙，只有十二根断裂的巨柱刺向天空，柱身缠满凝固的暗金色祷言符文，像被活活勒死的神谕。城门处已聚起黑压压的人潮：矮人族战锤手列成三角阵，锤柄嵌着嗡鸣的寒铁矿核；洞窟一族修士脚踏地脉，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起半透明的岩甲纹路；最前方，圣裁所白袍翻飞，唐渊立于中央高台，一袭素袍未染尘埃，可袍角却悬着三缕未散尽的灰烬——那是他昨夜独闯神之一族前哨据点时，焚尽三座畸变祭坛留下的余烬。

    方恒跳下车时，唐渊的目光已如实质般落来。那不是审视，而是丈量。仿佛在称量一柄新铸的刀，要判它能否劈开神之一族圣殿穹顶上那枚不断搏动的“源初圣徽”。

    “六阶已成？”唐渊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方圆百步内所有嘈杂尽数冻结。

    “侥幸。”方恒抱拳。

    唐渊颔首，忽而抬手。一缕银光自他指尖射出，在半空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密光丝，如蛛网般笼罩方恒周身。方恒未动，任那光丝缠绕己身。刹那间，他左臂皮肤下浮现出蛛网状的暗金纹路，右腿肌肉贲张处则渗出冰晶碎屑，后颈脊椎骨节竟透出熔岩般的赤红光泽——那是他体内矮人族冰魄之力、洞窟族大地之力、神之一族神圣之力与乌洛波洛斯吞噬痕迹同时被强行激发的征兆！

    “功法驳杂，却无一丝冲突。”唐渊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震动，“你将‘焚天锻体诀’第七重‘百骸熔炉’，融进了矮人族‘霜脉九锻’的第三锻节奏里？”

    方恒坦然点头：“冰魄之力主‘凝’，焚天诀主‘焚’，二者相克。但若以大地之力为基，先凝霜脉为炉壁，再引焚天之火于炉心淬炼……霜脉不毁，炉火不熄，反而借寒气压火势，使灼烧更沉、更透。”

    唐渊沉默良久，忽而低笑一声：“老夫当年卡在六阶三年，总以为差的是‘力’，原来缺的是‘想’。”他袖袍一卷，光丝尽散，“随我入城。神之一族刚传讯，说愿以‘世界宝珠’为筹码，邀我们入圣殿谈判——但条件是，只许三人入内。”

    人群哗然。矮人族长老怒吼：“谈判？他们抢走宝珠时怎不谈！”洞窟族大祭司枯瘦的手指插入地面，整片废墟传来沉闷震颤：“圣裁所岂能受此羞辱！”

    唐渊却看向方恒：“你随我进去。”

    方恒尚未应声，马库斯已急步上前：“唐渊大人！方恒小友刚完成六阶融合，神魂尚在稳固期，贸然踏入神之一族圣殿核心……”

    “正因如此，才需他去。”唐渊打断，目光如刀锋刮过方恒眉心，“神之一族圣殿地下，埋着三万具‘初代以太之躯’遗骸。那些遗骸常年受圣徽辐射，早已异化为‘活体封印阵’。寻常修士踏入，会被阵纹直接抽干神魂——但六阶以太之躯的反向共鸣，能暂时干扰阵纹运转。方恒，你体内六阶之力越暴烈，圣殿封印就越紊乱。”

    方恒心头一凛。他早知神之一族擅用以太之躯布阵，却不知竟拿活体骸骨当阵基！这哪里是圣殿？分明是座巨型坟场！

    入城通道是一条向下螺旋的青铜阶梯，墙壁上镶嵌着无数眼球状水晶，瞳孔随人移动而缓慢转动。方恒刻意放慢脚步，指尖拂过冰冷墙面，触感竟似温热皮肉。他悄悄催动乌洛波洛斯之种，一丝极淡的黑色雾气自指腹逸出，瞬间被墙内某颗水晶“吞”下——那水晶瞳孔猛地收缩，内部竟浮现出半张扭曲人脸！

    “别看它们。”唐渊声音低沉，“那些是被炼化的‘守门者’残魂。你多看一眼，它就多吸你一分阳气。”

    方恒收回手，目光却扫向阶梯转角处一道不起眼的蚀刻纹路：那是他曾在塔里克研究所残卷上见过的“畸变宝珠逆向铭文”，线条走向与正常铭文完全相反，如同镜中倒影。他不动声色记下位置，脚下却故意碾过一片碎冰，清脆声响惊得前方两颗水晶瞳孔齐齐转向他——就在视线交错的刹那，方恒眉心微跳，竟从那对复眼里窥见一闪而逝的、与自己手中以太之核残片同源的银灰色脉动！

    圣殿穹顶高逾百丈，中央悬浮着直径十米的“源初圣徽”，那并非实体，而是由亿万光点构成的旋转星环，星环中心黑洞般旋转着，隐隐可见破碎的世界宝珠残影被无数暗金锁链贯穿钉死其中！宝珠表面裂痕如蛛网蔓延，每道裂隙里都蠕动着细小的、披着圣裁所制式长袍的畸变人形——那是被宝珠污染后转化的“圣裁所堕落者”，此刻正以头抢地，向星环献祭自己的脊椎骨，化作新的锁链。

    神之一族族长凯尔萨斯端坐于圣徽正下方王座，周身笼罩着液态黄金般的光晕。他并未起身，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霎时间，圣徽星环骤然加速，一道刺目金光轰然劈落，直取方恒天灵！

    唐渊袍袖翻飞欲挡，方恒却已抢先一步踏前。他右拳紧握，拳面皮肤瞬间覆盖上熔岩般的赤红鳞甲——焚天锻体诀第七重！左掌平推，掌心喷薄出极寒白雾，雾中竟凝出九柄冰晶短剑——矮人族霜脉九锻第三锻！双力对冲，竟在头顶半尺处撞出一个急速坍缩的微型黑洞！

    “轰——！”

    金光与黑洞相撞，无声无息。可方恒脚下一整块青铜地砖却瞬间汽化，露出下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森白骸骨——那些骸骨眼窝空洞，却齐刷刷转向凯尔萨斯王座，空洞中燃起幽蓝鬼火。

    凯尔萨斯第一次真正动容。他缓缓放下手，王座扶手上浮现出一道暗金符文，符文扭曲蠕动，竟化作一张人脸轮廓，嘴唇开合：“乌洛波洛斯……你竟敢带着它的种子，踏入神之圣所？”

    方恒瞳孔骤缩。这符文……与他腕上游戏系统提示框的边框纹路，分毫不差！

    唐渊冷声道：“凯尔萨斯，交出世界宝珠。否则今日，圣裁所将联合诸族，掘尽你们圣城地脉，让三万具骸骨重见天日！”

    凯尔萨斯忽然笑了。他抬手轻点圣徽星环，星环中心宝珠残影猛地一震，裂隙中爬出的畸变人形骤然暴增十倍！它们不再跪拜，而是齐齐扭头，面向方恒，口中发出非人的尖啸——啸声竟在空中凝成一行行燃烧的古文字：

    【检测到高维畸变因子……启动终极协议……】

    【目标：玩家ID方恒……权限判定：SSS级威胁……】

    【执行：格式化指令……】

    方恒脑中警铃炸响！这不是神之一族的语言，这是……游戏系统的警告！他下意识摸向腕部，可那里空空如也——游戏界面早已在进入圣殿时被某种力量彻底屏蔽！

    “糟了！”唐渊厉喝，“他们在用世界宝珠残片模拟系统底层协议！快退——”

    晚了。

    圣徽星环突然崩解！亿万光点化作利刃暴雨，每一颗光点都映照出方恒不同人生片段：幼时被丧尸撕咬的惨叫、塔里克实验室里自己亲手注射畸变病毒的颤抖手指、破碎世界中乔治递来圣晶时眼角的皱纹……所有记忆被无限放大、扭曲、灌入双耳！

    方恒双耳飙血，膝盖一软，却死死撑住。他猛然咬破舌尖，血腥味唤醒一丝清明，左手狠狠插进自己右肩——剧痛中，乌洛波洛斯之种疯狂搏动，一股漆黑粘稠的液体顺着指尖涌出，滴落在地面骸骨之上。

    “滋……”

    骸骨遇黑液，竟如活物般痉挛！空洞眼窝中幽蓝鬼火暴涨，竟反过来灼烧上方的畸变人形！那些燃烧的文字在鬼火中寸寸剥落，显露出底下被掩盖的真实铭文——竟是与阶梯转角处一模一样的“畸变宝珠逆向铭文”！

    方恒浑身浴血，却咧嘴笑了：“原来……你们一直在修补宝珠？”

    凯尔萨斯王座上的笑容僵住。

    “世界宝珠破损太重，常规手段无法修复。”方恒喘着粗气，右肩伤口黑液汩汩流淌，却在半空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漆黑珠子，珠内隐约可见旋转的星环虚影，“你们盗走它，不是为了力量，而是怕别人发现……它正在自我修复。”

    圣徽星环骤然停转。王座后的阴影里，传出一声压抑的咳嗽——那是个裹在黑袍里的枯瘦身影，袍角绣着与方恒腕上系统边框相同的暗金纹路。他缓缓掀开兜帽，露出一张遍布晶簇的脸，右眼已彻底化为银灰色晶体，正幽幽映照着方恒手中那枚黑液凝成的“伪宝珠”。

    “你……见过‘管理员’？”黑袍人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朽木。

    方恒盯着那枚银灰晶体眼，一字一句：“我没见过管理员。但我见过……被管理员格式化失败的‘测试版玩家’。”

    黑袍人晶簇覆盖的脖颈，剧烈起伏了一下。

    圣殿死寂。唯有骸骨眼窝中的幽蓝鬼火，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