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恒视网膜上游戏提示迅速浮现。

    【提示：玩家获取支线任务】。

    任务名称：马库斯的困扰。

    任务难度：SSS。

    任务要求：协助马库斯获取稀有材料制作雪山护符。

    任务奖励：...

    雪风卷着灰白的雾气，在嶙峋山岩间呜咽穿行，像一条垂死巨兽的喘息。方恒走在最前，靴底碾过冻硬的苔藓与碎冰，发出细微却清晰的脆响。身后赤炎军团众人默然跟随，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不是山中潜伏的魔怪，而是前方那个背影所携带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杀意。

    吴弘落在队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刀鞘，目光在方恒后颈与自己掌心之间来回游移。方才那场清理，他亲眼看见方恒蹲在残骸堆旁，瞳孔深处暗涡缓缓旋转，火苗初起时幽蓝近黑，烧灼神之一族甲胄时竟无声无息，连铁锈都未溅出一星半点。那不是寻常火焰，更像某种……活物的啃噬。

    “方恒先生。”吴弘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您刚才焚尸时，用的是……畸变世界允许的力量？”

    方恒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右眼瞳孔边缘泛起一缕极淡的银灰：“混沌之眼的衍生技，‘蚀烬’。不依赖法术回路，纯靠瞳力催化暗物质燃烧。代价是每用一次，左眼视界会模糊三分钟。”

    吴弘喉结滚动了一下。三分钟视界模糊——在雪山暗雾里，等于裸身站在刀尖上。可方恒用了，且用得干脆利落。这人根本不怕死，或者说，他早把生死算进了战损比里。

    队伍沉默前行约莫一刻钟，前方地势陡然收窄，两侧岩壁如刀劈斧削，仅容三人并肩通过。岩缝深处渗出墨色水珠，落地即凝成蛛网状黑霜，蔓延至脚边寸许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一道无形界限截断。

    “停。”方恒忽然抬手。

    众人立刻僵立。吴弘屏息望去，只见方恒右眼瞳孔骤然收缩，暗涡疾旋，视线钉在左侧岩壁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细长裂隙上。那缝隙深处，有微不可察的银光一闪而逝——不是反光，是某种金属表面在暗雾中残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余韵。

    “圣晶残留共鸣。”方恒嗓音冷得像冻透的钢，“有人刚在这里取走一枚。”

    吴弘心头猛地一沉。神之一族小队十二人全灭，瑞安长老身上搜出两枚圣晶，说明他们此前至少猎杀了两头携带圣晶的魔怪。但此刻这道岩缝里的能量波动……比瑞安身上那两枚更“新”，更“锐”，带着未被驯服的暴烈气息。

    “是圣裁所的人？”一名赤炎队员低声问。

    方恒摇头，右眼暗涡缓缓平复，视野边缘浮起淡淡灰翳：“圣裁所取晶必用‘净光匣’封存，隔绝一切外泄波动。这道痕迹……是徒手硬撬开魔怪颅骨留下的。”

    话音未落，左侧岩壁上方忽有碎石簌簌滚落。

    众人齐刷刷抬头——只见一道瘦削身影正悬在峭壁半腰，单手扣住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岩棱，另一只手攥着半截断裂的暗紫色节肢，节肢末端还滴着黏稠黑血。那人黑发湿漉漉贴在额角，脸上糊着干涸血痂，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俯视下方，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啧，真巧啊。”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刚拆完一只‘雾魇螳螂’的脑壳，就听见你们踩碎我布的警戒苔——赤炎的人？还是……”他视线猛地钉在方恒脸上，瞳孔剧烈收缩，“你就是那个把瑞安剁成烟花的家伙？”

    方恒没答，只将魔神之戟往地上一顿。戟尖与冻土相撞，竟未溅起半点碎屑，整片地面却如水面般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岩壁上那些蛛网黑霜瞬间崩解为齑粉。

    那人笑容一滞，身体本能绷紧，悬空的手指关节发出咯咯轻响。他认得这招——不是力量震击，是“场域压制”。能把畸变世界稀薄的能量流强行扭曲成可控涟漪，至少得把基础属性点到三百以上，还得对混沌规则有本能级理解。

    “你叫什么？”方恒问。

    “林枭。”那人舔了舔开裂的下唇，右手缓缓松开螳螂节肢，任其坠入深渊，“锈城帮‘剥皮者’小队队长。不过现在……”他忽然抬脚踹向身侧岩壁，一块脸盆大的冻石轰然砸落，“我只剩一个人了。”

    巨石呼啸而下，直扑方恒面门！

    方恒纹丝不动。就在石块距他眉心不足三尺时，一道暗金色虚影倏然自他背后掠出，无声无息撞上石块——

    “砰！”

    石块炸成漫天冰晶，每一粒冰晶内部都嵌着一粒细若毫芒的金砂，在暗雾中拖出极短的光痕，随即湮灭。

    林枭瞳孔骤缩：“圣裁所的‘金砂傀儡’？不对……傀儡没这么快！”

    方恒终于抬眸，左眼视野尚存灰翳，右眼却已恢复澄澈如寒潭：“不是傀儡。是‘魔神之戟’自带的‘影刃’——它能吞噬持有者斩杀过的所有敌人的残余战意，凝成瞬杀分身。”

    林枭喉结上下滑动，手指无意识抠进岩缝。他当然知道魔神之戟的传说。那柄兵器在锈城帮禁典里被列为“禁忌武装”，记载中曾有持戟者单挑七名神之一族圣座而不败。可传说里没说……这玩意儿还能养鬼！

    “所以，”方恒向前踏出一步，靴底碾过冰晶，“你刚杀的那只雾魇螳螂，眉心圣晶呢？”

    林枭忽然笑了，笑声在狭窄峡谷里撞出空洞回响：“给你啊。”他右手猛地探入自己左胸衣襟，再抽出时，掌心赫然托着一枚鸽卵大小的晶体——通体漆黑，内里却翻涌着沸腾的银白色液态光，如同将一小片星云囚禁其中。

    “雾魇螳螂的圣晶，‘蚀光之核’。”林枭指尖用力，晶体表面竟浮现蛛网般裂痕，“神之一族找圣晶，圣裁所找圣晶，你们赤炎也找圣晶……可没人告诉你们，这东西会‘吃人’。”

    话音未落，他掌心猛然合拢！

    “咔嚓——”

    晶体碎裂声清脆得令人心悸。

    下一瞬，以林枭手掌为中心，一股无声的银色冲击波轰然扩散！吴弘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耳膜剧痛，整个人被掀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岩壁。等他挣扎着抹开糊住眼睛的雪沫再抬头时，林枭已不见踪影，原地只余一滩迅速冻结的暗红血迹，以及血迹中央一枚完好无损的黑色圣晶——它正静静悬浮着，表面银光如活物般缓缓流淌。

    “他……自爆圣晶？”吴弘嘶声道。

    方恒却已弯腰拾起圣晶，指尖触到晶体表面时，一丝细微电流窜上手臂。他神色微凝：“不。是‘嫁祸’。”

    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与地上一模一样的黑色圣晶——只是这枚表面银光更黯淡，裂纹更细密，像被反复使用过多次的赝品。

    “林枭刚才是用假晶引我分神。”方恒将两枚圣晶并排置于眼前，“真正的蚀光之核，早被他塞进瑞安长老爆碎的血雾里。神之一族追踪圣晶，靠的是血脉共鸣——只要把真晶混进他们族人的残骸，就能让后续追兵误判方向，甚至……”他顿了顿，右眼暗涡悄然流转，“让他们以为是自己人下的手。”

    吴弘浑身一僵。这招毒！神之一族一旦发现同族残骸里藏着异种圣晶，第一反应绝对是彻查内部叛徒。内斗一起，雪山探索计划必然瘫痪。

    “他为什么要帮我们？”一名赤炎队员忍不住问。

    方恒将两枚圣晶一同收入背包，【提示：玩家获得蚀光之核*1，仿制蚀光之核*1】的字样在视界角落一闪而过。他抬眸望向林枭消失的峭壁，声音轻得像叹息：“锈城帮昨夜丢了主城。林枭的剥皮者小队，全员死在神之一族‘净罪圣剑’下——包括他妹妹。他刚才掏心口的动作，不是掏晶，是在确认自己心脏还在跳。”

    空气骤然凝滞。

    赤炎队员们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忘了。神之一族昨夜确实在锈城废墟上空划过三道金色剑痕，那是他们宣示主权的标记。可谁也没想到，那三道剑痕底下，埋着一个剥皮者小队的尸体。

    “所以他把真晶塞进瑞安血雾，是想借神之一族的手，把锈城帮剩下的火种……”吴弘声音发紧，“逼出来？”

    方恒点头，转身继续前行：“锈城帮残部藏在‘雾茧’区。那里暗雾浓度是别处三倍，连混沌之眼都只能看清十步。林枭要的不是复仇，是乱局。只有雪山彻底乱成一锅粥，锈城帮才能趁乱夺回主城地下熔炉——那是他们最后的锻造核心。”

    吴弘突然想起什么，脸色煞白：“熔炉……那不是圣裁所一直在盯的‘源质熔炉’吗？！”

    方恒脚步未停，声音却冷如玄冰：“所以圣裁所今天没来。他们在等。等神之一族和锈城帮在雪山里互相撕咬，等赤炎军团被卷进去当炮灰……然后，熔炉重启那一刻，他们再以‘维持秩序’之名，接管一切。”

    峡谷尽头，风势骤然加剧。暗雾被撕开一道缝隙，露出远处一座孤峰剪影——峰顶积雪泛着诡异的靛青色，如同凝固的毒液。而在那峰顶之下，数十道黑影正沿着垂直岩壁向上攀爬，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步落下，脚下冻土都泛起转瞬即逝的金色符文。

    “圣裁所的‘净罪巡礼者’。”吴弘失声，“他们……早就到了？”

    方恒仰头注视那片靛青峰顶，右眼暗涡深处，一点猩红悄然亮起：“不。他们刚到。因为……”他忽然抬手，指向峰顶一处被风雪半掩的古老石刻——那是一枚断裂的齿轮图案，边缘缠绕着褪色的锈红色藤蔓，“锈城帮的旧徽记。熔炉就在下面。”

    风雪愈烈，吹得人睁不开眼。方恒却眯起左眼，任那片灰翳持续蔓延。他数着风里飘来的第三十七片雪花——每一片雪花坠地时，都恰好与巡礼者脚下的金色符文同步明灭。

    三十七。

    正好是锈城帮覆灭那晚，死在净罪圣剑下的剥皮者人数。

    他慢慢握紧魔神之戟，戟杆上暗金色纹路如活物般微微搏动。远处峰顶，靛青积雪无声滑落，露出下方熔炉入口的青铜巨门——门环是一对交缠的锈蚀齿轮，正随着风雪节奏，缓缓转动。

    “走。”方恒低声道，率先迈入风雪，“去帮林枭开门。”

    赤炎队员们怔了一瞬，随即拔腿跟上。吴弘跑过方恒身边时，余光瞥见对方右眼瞳孔深处，那点猩红正与峰顶青铜门环的锈迹，同步明灭。

    风雪吞没了所有足迹。

    而在他们身后，瑞安长老爆碎血雾弥漫的岩缝深处，一枚真正的蚀光之核正静静悬浮，表面银光如心跳般明灭——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对应着青铜巨门上齿轮的转动角度。

    三十七次。

    不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