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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军垦: 第3491章 内部瓦解的附属国军队

    附庸国军营里的矛盾,是在第五天彻底爆发的。

    那天早上,物资车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到,停在砖厂门口的时候,司机跳下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

    “路上遇到检查,耽搁了。”

    物资的份量比往常少了一些。分发的时候,军官们照例先拿走了自己的份额,剩下的才轮到士兵。

    一个排长站在分发口清点了一下数量,发现多出几箱压缩饼干,让旁边的士兵搬进了军官帐篷,没有分发。

    士兵们在砖窑门口排队等着,前面的人领到手的只有一包干粮和半壶水,后面的人还在等轮到自己。

    排在队伍中间的一名士兵伸头往前看了看,看到物资车旁边的空地上还码着几箱物资没有搬动。

    他走队列,走到排长面前:“排长,那边的物资还没发完,为什么先收队了?”

    排长看了他一眼:“不该你问的别问。”

    士兵站在那里:“那兄弟们吃什么?”

    排长抬手指了一下他:“你再多说一个字,今天的东西你不用领了。”

    队列里有人后退了半步,有人放下了刚领到的干粮袋。

    带头说话的士兵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退回去。他旁边的几个人也没有动,沉默站着,像一根被压弯后不肯折断的枝条,在他们的意志边缘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排长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军官帐篷,没有向物资车方向看一眼。

    剩余的物资在当天下午被一辆小型卡车运走,没有分配给营地里的任何一个人。

    砖厂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沉默,像一层沉积在地面上的薄雾,在每一次呼吸间缓慢升高,压过脚踝、膝盖和胸口,直到与视线平齐。

    夜里,砖厂北侧传来一阵短促的争吵声,像是有人在争论,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被打倒在地。

    争吵声没有继续,也没有人出来查看情况。第二天早上,一名士兵被发现躺在砖窑后墙根下,没有醒过来,鼻梁骨折断,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几个士兵把伤者抬去卫生所,其中一名士兵在经过军官帐篷时放慢了脚步,盯着帐篷的门帘看了几秒,然后转头跟上抬人的队伍,快步走了过去。

    军官帐篷里没有人出来查看伤员的去向和受伤原因,也没有人询问是否有人需要接受进一步的处置。

    上午操练的时候,原定的训练内容被取消,士兵们被要求在指定区域内待命,没有说明取消的原因和待命时长。

    有人靠着墙坐了下来,有人蹲在墙角低头看地面,没有人说话,整个营地像一台正在减速的机器,零件仍在原位,但传动装置已经不再咬合,只在空转中持续发出低沉的摩擦音。

    当天下午,一名随军记者来到砖厂营地。他在砖窑门口拍了几个镜头,又拍了几张士兵靠在墙边的照片,然后走向军官帐篷。

    记者在与军官交谈时,一个年轻士兵在门口没有靠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开了。

    记者走出砖厂的时候,没有问士兵们物资发放是否正常,也没有检查物资领取记录。

    他离开营地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土路的拐弯处,像一根被拔走的楔子,在原本的咬合处留下一个不再被填满的间隙。

    士兵们站在砖窑门口看着他离开,没有人跟上去,也没有人喊他停下,像看着一根突然被拔走的楔子,在原本的咬合处留下一个不再被填满的间隙。

    夜里,军官帐篷里的灯熄得比平时晚。有人在帐篷里低声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但持续了很久。

    过了不久,一个士兵从砖窑门口站起来,走到帐篷外面的空地上,喊道:

    “排长,白天剩的物资,什么时候发?”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一个声音传出来:“我说了,今天没有了。明天再说。”

    那个士兵没有回去,站在空地上,提高了声音:“那明天兄弟们吃什么?吃土吗?”

    帐篷门帘掀开,排长走了出来,慢慢走到他面前:“你再说一遍。”

    士兵看着他,没有后退:“我说,弟兄们已经饿了三天了。”

    排长抬手就是一拳,士兵没有躲,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士兵擦了擦嘴角,没有还手,仍然站在原地,盯着排长,目光没有移开。

    排长又扬起了手,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因为砖窑门口站起来的人影不止一个,站着,看着他。

    帐篷里的其他军官也走了出来,看到砖窑门口站着十几个人,全都醒着,像是早已等在那里。

    一个上尉看了排长一眼,说了一句“收队”,转身回了帐篷。

    排长也跟着走回了帐篷,门帘落下,灯灭了。砖窑门口的人影没有散开,仍旧站在那里,像一排已经被翻过页但还没有合上的书页,在夜风中保持着打开的姿势,等待下一阵风决定是翻动还是合拢。

    空地上只剩那个被打的士兵,他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回砖窑门口,坐回自己的位置,坐在墙根处,没有躺下,背靠着墙壁,睁着眼。

    旁边的士兵递给他一条湿毛巾,他没有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接过那条毛巾,敷在嘴角上,朝手心哈了一口气,手心覆盖的皮肤传来一阵微暖的潮气,他又把毛巾放回身边的地面上,没有还给旁边

    的人。

    砖厂营地的冲突没有平息,而是像一块被掀开盖板的腐肉,暴露出的气味向上蔓延,顺着军阶一层一层地渗入营部、团部和后方总部的缝隙里。

    基层的排长克扣物资,是被营长默许的,而营长之所以敢默许,是因为上面有人给他打了招呼——这段时间前线物资紧张,要“灵活处置”。而且他自己本身也这么干。

    所谓灵活处置,就是把物资划出一部分,不走正规渠道,直接卖给边境上的商贩换现钱。

    现钱分成,营长拿一部分,团部拿一部分,剩余的部分又塞回了物资账目的缺口里,周转得很是顺畅。

    一个前线士兵不会知道,他那包少了的饼干,已经被换算成了某个后方军官的一次回扣。

    一个后方军官也不会承认,他在总部下达物资拨付通知时,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两下,就敲掉了原本属于前线士兵的配额。

    铁锤在巡逻时截获了一辆从附庸国控制区方向开来的货车,车上满载着压缩饼干和罐头,包装箱上印着附庸国军需处的章。

    司机交代,他是按订单送货的,收货方是边境线上一个二手商贩,付款现金,不问来路,按市价结清。

    铁锤让人把货车扣留,货物登记造册,然后通过情报渠道反向追踪这批物资的来源,追踪到附庸国境内某部队的后勤仓库。

    物资调拨记录上写着“前线消耗”,但实际去向是边境黑市。

    叶雨泽在军垦城的院子里收到了铁锤发来的情报摘要。他看完后没有评价,把纸折好放进抽屉。

    杨革勇坐在对面,正在剥一颗橘子,没有抬头:“铁锤那边又抓到什么了?”

    叶雨泽说:“附庸国的军官在卖他们自己兵的口粮。”

    杨勇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那他们这仗怎么打?”

    叶雨泽说:“所以他们打不赢。”

    杨勇把剥好的橘子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吃。

    附庸国前线总部的将军并不关心物资被倒卖的事,他更关心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指挥权,以及如何向大国顾问交出一份过得去的战报。

    他在后方指挥部里修改战报的数据,把一小时的防线接触写成持续八小时的激战,把伤亡数字压到最低,在结尾处加上“我方阵地始终稳守”的结论,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军需官在他门外站了将近半个小时,最终没有敲门,把那份物资调拨申请单塞回了文件夹里。

    士兵们开始拒绝执行命令。一个连队在接到第二天清晨出击的指令时,没有整队。连长站在帐篷门口喊了几声,没有人应答,帐篷里的士兵们各自坐在地上,有人靠在弹药箱上,有人背靠着墙在磨刀。

    连长走进帐篷,站在中间:“你们听不见我说话吗?”

    一个士兵抬起头:“听见了。但弟兄们已经三天没吃上一顿像样的饭了。你让我们拿什么去打?”

    连长沉默着扫了一圈,没有人站起来,也没有人退缩。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连长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带上门,脚步声在砖窑空地外渐渐远去,也没有人追上去。

    消息传到更高一级指挥部时,一名参谋在汇报中提到:

    “前线部队的士气正在急剧下降,部分单位已出现拒绝执行命令的现象。如果这种状况持续下去,整条防线可能在内部崩溃,而不是被敌人攻破。”

    将军听完汇报后没有回应,当天下午让人给前线部队发了一封电报,措辞严厉,要求“所有军官切实履行职责,严肃军纪”,但电报发出去之后,没派人去查物资到底到了哪里,也没有人到仓库里点数核对账目。

    叶雨泽在军垦城收到了铁锤的第二份情报。这一次的内容更详细,附了几张照片,拍的是附庸国边境市场的交易现场,几个穿便装的人正在把印有军需处标记的货物装上货车,旁边有人正在数钱。

    杨勇在旁边看完了照片,说了一句话:“这些人打不了仗。他们只是穿着军装在做买卖。”

    叶雨泽把照片收好:“他们打不了,我们就少打一个敌人。”

    附庸国士兵最终选择拒绝参加计划中的进攻行动。营长亲自去砖窑喊话,站在空地上喊了整整十分钟,砖窑里没有人出来。

    营长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帐篷,当天下午向上级报告了“部队失控”,语气中带着一种推卸责任的干脆。

    营地门口的岗哨已经没有人站了,几名士兵坐在墙根处拆开一包被截留后重新流回营地的军用饼干分着吃,饼干边缘已经受潮发软,他们还是把它吃完了。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军官帐篷的方向,帐篷帘子已经放下,灯没开。

    没有人笑,也没有人再说话,那包饼干传了一圈后回到了原来拿它的人手里,只剩下一张空包装纸,被他叠好,压在一块石头下面,没有让风吹走。

    附庸国将军在指挥部里发了三天的脾气,摔了两只杯子,骂了半个参谋部。

    他让人给前线营长发了一封措辞严厉的电报,要求“无论如何,必须恢复指挥秩序,绝不能动摇前线军心。”

    营长在回电中措辞恭顺,表示“正全力整顿”,但整顿的方式是在砖窑门外站了一刻钟,对着紧闭的大门说了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然后走了。

    第二天,砖厂营地里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有人夜里走的,沿着干河床向西去了,没有带武器,只带了一个干粮袋和一个水壶。

    有人在天亮后收拾了一下背包,从营地边缘绕了出去,走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哨位上已经没有人了。

    仓库门开着,里面空的,钥匙挂在锁鼻上,没有锁。营长在帐篷里翻出了一份旧地图,把它卷起来塞进背包,从抽屉里拿了一叠钞票,然后从后门离开了砖厂。

    他在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营地,没有停步,继续朝停在营地外的吉普车走去。

    车发动机响了,声音在空地上传开了好一阵才熄灭。

    将军在当天下午收到了营长失联的报告,没有批准追捕,也没有安排替代人员。

    他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给大国顾问打了一个电话,接通后说:

    “前线情况......有些混乱,需要你们协助稳定一下局面。”

    大国顾问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将军,我们已经提供了装备、顾问和空中支援。如果你们自己连部队都指挥不动,我们帮不了什么。”

    电话挂断。将军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坐在办公桌前没有起来,也没有让秘书进来收拾桌面。

    当天晚上,指挥部的外围开始有士兵离开。没有大规模骚乱,也没有人带头喊话,只是在夜幕中陆续有人收拾好个人物品离开营地,安静地走出营门。

    站岗的哨兵在确认人员离开时没有阻拦,也没有记录,站在岗亭门口看着那些人走出视线范围,然后把枪靠回墙边。

    第二天早上,将军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签了字的辞职信,没有抬头,没有注明收件人,只有一行简短的陈述:

    “鉴于无法继续履职,请求批准离职。”

    他没有确认这封信是当天收到的还是前一天夜里被人放在那里的,也没有询问值班人员的交接记录。

    他把信看了一遍,放在桌面上,没有批准,也没有驳回,只是在上面盖了一个“已阅”的章。章盖下去的时候力道适中,没有在纸面上留下过深的压痕。

    叶柔在当天下午收到了前线的最新情况通报。她看完之后没有联系杨三,也没有对附庸国军队的现状做出公开评价,只在当晚的简报中补了一句:

    “对方前线部队出现大规模人员流失,目前前线已无明显抵抗力量。”

    铁锤在通报到达后沿着防线走了一圈,确认阵地方向没有异常动静,对手阵地后方没有新的兵力集结,也没有出现在望远镜视野内的调动迹象,原本用于遮蔽的伪装网已经松散,边缘垂落在地面上。

    他没有返回报告,沿着防线走回了指挥所方向。杨三站在指挥部门口,看了一眼远处的砖厂方向,没有派遣巡逻队前往确认,也没有调整防线的防御部署。

    他站了片刻,转身走进屋内,门在身后合上,锁扣发出一声短促的响,没有在走廊里留下回音。

    叶雨泽在军垦城收到铁锤发来的最新消息时,正在给杏树浇水。

    他把水壶放在树根旁边,看完了那条消息,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石桌上。

    杨勇从马场那边走过来,问了一句:“那边怎么样了?”

    叶雨泽说:“他们自己散掉了。”

    杨革勇拉过石凳坐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那就不需要再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