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军垦: 第3486章 杨革勇的怒火
杨革勇从非洲回来之后,表面上没有再插手那件事。他在马场待了几天,每天给那匹枣红马刷毛,偶尔蹲在围栏边,看着远处军垦城逐渐变黄的树冠,像是已经完全退回了养老的状态。
叶雨泽去过马场一次,两个人坐在围栏边的矮凳上,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过了将近半支烟的工夫,杨革勇先开了腔:“谈判归谈判,但白水公司的人不能让他们轻轻松松地走。”
叶雨泽没有接话,等他继续往下说。杨勇把刷子放回水桶边:
“谈判桌上拿到的,是他们的承诺。真正让他们不敢回来的,是他们在非洲的每一单生意都做不成。”
叶雨泽没有劝阻,也没有赞同,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你让铁锤小心点,别留下尾巴。”
杨革勇说:“铁锤自己会注意分寸。”
他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弯腰把刷子在水桶里涮了涮,搭在桶沿上晾着。
叶雨泽走出马场时,铁锤的电话已经接通了。杨勇蹲在围栏边,对着手机说了一句:
“白水公司的业务,不管他们在哪个国家,也不管他们接了谁的活,全部都盯住,让他们干不下去。”
铁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行。”
接下来的一周,白水公司在非洲的业务线开始陆续出现问题。
第一处出问题的是他们名下的一家矿业服务子公司,负责某国一处铜矿的安保和运输协调。
原本运行顺畅的运输路线,在几天内连续发生了几起“意外”——
先是矿区通往外界的唯一一条主干道被一处塌方堵死,清理工作耗费了将近两天时间。
接着,一批计划运往港口的矿石在途中因车辆故障延误,导致交货时间推迟。
随后,矿区周边出现了一些以前没出现过的零散抗议声音。
白水公司的现场负责人尝试与当地社区沟通,但此前不在场的代表未能及时出面协调。
铁锤没有直接派人参与这些事,也没有对上述意外做出任何回应。
他只在矿区外围的观察点记录了一些细节,确认道路暂时无法通行,然后离开了那片区域,没有发出任何指令或信号。
第二处目标是一家由白水公司提供武装护航的物流公司,业务范围覆盖邻国的几条主要运输通道。
铁锤没有对运输车队本身采取行动,而是通过情报网络确认了几条替代路线后,将信息传递给了当地的几个小型运输商。
那些运输商原本不敢接这些货,但在确认东非国方面有人愿意接盘后开始主动联系货主,报价比白水公司更低,交接地点也更灵活。
白水公司的客户开始重新评估合同成本,半个月内,两家中小型货主取消了与白水公司的续约计划,将业务转交给了新的合作方。
第三处是一个港口管理项目。白水公司在某国港口承包了一段泊位的安保和调度业务,合作已持续多年,与当地港务局关系相对稳固。
铁锤没有直接介入该港口的管理层变动,但在港务局内部进行了一次人员调整后,新的中层管理者开始更多关注本地员工的意见,优先采购本地供应商的服务。
白水公司的安保合同在续约谈判时被搁置,理由是“需要重新评估服务内容和费用结构”。
两个月后,合同没有续签,白水公司在该港口的业务正式终止。
第四处白水公司开展了几年情报收集业务的据点,在与邻近一处矿区签订服务合同后,他们派出了两名信息分析员常驻当地。
刺刀安保方面没有直接针对他们采取行动,而是通过当地渠道散布了关于该据点即将关闭的消息。
消息在几周内传到了周边地区的几家潜在客户那里,其中两家客户在重新评估了费用和实际效果后,决定暂不续约,理由是“当前阶段的需求有所变化”。
白水公司方面曾尝试通过现有的联络渠道联系原客户,但部分邮件和电话未能接通,几次沟通尝试也未成功建立后续联系。铁锤没有对上述情况做进一步跟进。
米国国内的谈判仍在进行,老四和苏西的团队在白水公司的律师团面前提出了几项要求——白水公司必须承诺不再参与任何与政权更迭相关的行动。
非洲地区的安保业务必须在期限内完成剥离,同时需要接受一段较长时间的独立监督。
白水公司的谈判代表对后两条没有立刻答应,表示需要“进一步研究”。
老四方面没有给出超出预期的宽限,也没有主动提出替代方案。
铁锤在某天傍晚给杨勇打了一个电话,内容不长:
“他们现在只剩下几个正在履约的项目,合同到期后不会再续约,新的合同也接不到。他们现在主动找到我,想谈条件。
杨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布鞋踩在土路上的沙沙声:
“那就谈。但要让他们记住,这地方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
"
电话挂断后,铁锤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天色正在暗下来,远处的港口指示灯亮起第一盏,沿着防波堤的轮廓依次点亮,像一条被缓慢拉直的灯带。
他没有拉开窗帘,也没有打开台灯,在逐渐变暗的房间里,把值班记录本翻开到新的一页。他写完最后一笔后放下笔,合上本子,锁好抽屉,起身朝门口走去,没有回头确认桌上的记录是否已被读过。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走出几步后自动亮起,在他经过转角后依次亮了一盏又一盏,像一列正在缓慢启动的火车,驶过一段被重新校准的轨道。
白水公司在西非最后一个正在运营的合同,是一处沿海石油码头的安保服务。
合同还剩半年到期,对方是一家欧洲石油公司的子公司,签约时间早于白水公司卷入东非国事件之前。
铁锤没有直接接触那家石油公司,而是让人把一份对比报价送到了对方的采购部门。
报价方是一家在当地注册的安保公司,人员以本地人为主,报价比白水公司低了将近三分之一,合同条款更灵活。
石油公司的采购部门在收到报价后按照内部流程进行了评估,在完成资质审查和现场勘察后,决定在现有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转向新的合作方。
白水公司的现场负责人在收到通知后曾尝试与石油公司的地区经理进行沟通,对方表示“这是采购部门的商业决定,不涉及其他因素”。
通话结束后,负责人给总部发了一封邮件,标题是“西非最后一个合同确认终止”,邮件正文没有提到谈判失败后的补充建议,只列了合同到期日期和剩余保障期限。
米国那边的谈判桌上,白水公司的律师团也遇到了困境。
他们原本计划以“退出非洲市场”作为主要让步筹码,换取东非国方面撤诉和不追究历史问题的承诺。
但谈判还没结束,他们的非洲业务就已经在持续萎缩,铁锤并没有公开宣布对这些行动负责,也没有留下让白水公司可以正式指控的证据。
白水公司的律师团队在内部评估后认为,继续谈判虽然仍有回旋余地,但整体局势正在朝着不利于他们的方向变化,每一周过去,可供谈判的资本都在减少。
老四方面没有催促谈判进度,也没有表现出急于达成协议的倾向,这进一步让白水公司的代表感到压力。
铁锤没有停止对白水公司遗留项目的清理。他通过情报网络确认了白水公司在东非地区仍有一个小型训练营正在运营,名义上是一家民用安保培训公司,但铁锤了解到该营地的业务范围超出了民用范畴。
他把信息传递给了当地政府的安全部门,当地安全部门在对该设施进行独立评估后,要求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整改。
整改涉及基地内部的结构调整和人员重新分配,调整后该基地已不具备继续执行安保任务的硬件条件。
铁锤没有再对该设施进行进一步核查,也没有向营地附近部署任何人员。
白水公司在非洲的业务收缩速度快于总部预期。人力资源部门在统计驻外人员数量后发现,超过一半的外派员工已经返回或正在办理手续,剩下的也大多是等待合同到期的留守人员。
一名高管在内部会议上提到:“我们在非洲的存在,已经从运营状态变成了等待状态。”
会议记录没有对外公开,但在内部传阅时被标注了“不可外传”。
杨成龙在太平洋岛国港口处理完一批新设备的接收后,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没有署名来源的消息:
“西非石油码头的合同已经转出去了。”
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把手机放进口袋,在确认吊臂已按流程完成试运行后,回到办公室,坐到桌前拿起记录本,翻到当天日期页,在“作业完成”栏下面划了一道短横线,然后合上本子放回抽屉。
洛拉在港口行政楼二层的房间完成了那幅防波堤的画,她没有给画取名,也没有签日期,把它靠在了窗台内侧。
画布已经干透,边缘收口平整,没有多余褶皱。
叶归根在卡萨拉港口收到了一份来自欧洲一家航运公司的邮件,内容是询问港口扩建完成后的最大靠泊能力和泊位调度规则。
叶归根在回复中确认了扩建后的相关参数,并附了一份当前泊位使用率的数据摘要,没有对对方的选择倾向做出推测,也没有主动提供更多建议。
杨三在港口外围检查完新安装的监控摄像头,确认了三个摄像头的视野覆盖范围和角度。
他没有调整任何一处的仰角,沿着防波堤边缘走回指挥所,中途在堆场边缘停了一会儿。
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地面上一道新修补的裂缝填充料边缘,确认修补材料已经干燥,与周围表面的高度差在可接受范围内,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在进入指挥所门口时侧身让过一辆正在倒车的翻斗车,等它完成掉头驶入卸料区后,才继续走向门口。
白水公司方面在评估了非洲业务的收缩速度和米国谈判桌上可供让步的空间后,通过非正式渠道向老四的办公室传递了一条信息。
表示愿意接受“监督条款”作为协议的一部分,但希望东非国方面能够在公开声明中不提具体细节。
老四的办公室没有直接回复,但在当天傍晚向叶柔的办公室转达了这一意向。
叶柔看完转达内容后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也没有向铁锤或杨三通报。
铁锤在当天晚上的值班记录中写了一句:
“西非合同已确认终止,东非地区训练营已完成整改,无后续跟进计划。”
他写完这句话后,把值班记录本放回岗亭的抽屉里,锁好,拉上抽屉,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确认海面上没有异常灯光和动静,然后转身走进了办公楼。
办公楼的门在身后关上时,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亮了走廊尽头的门框边缘和墙角处的几道细微裂缝,门锁的响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没有留下回音,像一句被说给空气听但没打算让人接住的话。
白水公司决定打包出售非洲分公司的消息,是通过加密渠道传到铁锤那里的。
消息不长,只说“总部已批准出售方案,标的是非洲区域全部资产,包括合同、人员、设备和既有客户关系”。
铁锤看完消息后,没有立刻回复,把消息转发给了杨革勇,又转发给叶柔的办公室,然后出门去食堂吃饭。
杨勇接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马场边上,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到马场门口,拨了一个电话给叶雨泽:
“白水那边要把非洲分公司卖了。”
叶雨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们要卖,谁来接手?”
杨勇说:“我们。”
叶雨泽说:“那你去谈。”杨勇挂了电话。
谈判地点选在法国南部一座小城,双方各派了几个人,白水公司方面来的是两名地区副总裁和一名法务代表。
谈判过程不算曲折,因为双方对标的物的价值判断差异不大,白水公司需要的是一笔能快速回笼的资金,而刺刀方面需要的是白水公司在非洲遗留的合同和基础设施。
铁锤作为刺刀方面的代表坐在谈判桌一侧,旁边坐着刺刀的法务顾问。
双方先就资产评估报告进行了核对,之后依次讨论了合同转让、员工安置和客户关系交接的具体安排,主要争议集中在价格上。
白水方面在第二轮谈判中接受了重新议价的条件,最终成交价在首轮报价基础上有所调整,但白水公司方面没有坚持原报价,而是在双方讨论后同意做出让步,接受了新的价格。
协议的签署在第四天完成。白水公司非洲分公司更名为刺刀安保非洲区域运营中心。
原有合同在确认对方接受条款后按批次移交,员工可以自由选择去留,留下的签署新的劳动合同,离职的按当地法律给予补偿。
最终大部分人员选择留下,包括当地员工和部分外派人员。
白水公司总部在出售完成后没有发表公开声明,只向所有客户发送了一封正式函件,通知他们非洲分公司的业务已转移至新的运营主体名下。
客户方大多表示接受这一调整,两家长期客户通过书面形式确认了合同继续有效。
铁锤在返回东非国的第二天,安排了新运营中心的第一轮管理会议。
会议内容主要是明确了各区域的责任划分和人员安排,没有涉及具体的业务细节。
在会议期间,铁锤注意到有一名原白水公司的中层负责人留了下来,并主动提出了几项关于优化现有业务结构的建议。
铁锤当时没有对这些建议做出评价,也没有安排他进入项目推进组。
杨三在刺刀完成交接后的第三天,安排东非国港口周边新增了一个巡逻小组,成员以本地雇佣安保人员为主,巡逻路线与港口现有的安保系统保持衔接,没有单独设立指挥中心,统一接入原有调度体系。
叶柔在办公室收到交接完成的通报后没有召开会议,也没有发表评论。
白水公司在此次交易完成后,其位于东非地区的所有办事处均已关闭或移交,相关雇员已按合同规定完成解约手续。
叶归根在卡萨拉港口收到交接完成的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看新泊位的进度表。
他看完消息后,继续把进度表的最后几行数据核对完毕,合上文件夹,站到窗前,看到港口入口处的岗亭外面换了一面新的旗子——
刺刀安保的标志在旗面上展开,边缘平整,面料在风中没有卷边。
叶柔在王宫走廊里遇到了杨三,杨三说:
“刺刀那边已经把白水的客户名单接收完了,交接期间没有出现波动。”
叶柔没有停下脚步:“那你这边也调整一下排班表,把原来的白水客户过渡到新的保安服务里。”
杨三说:“已经调整了。”
两人的对话结束在走廊拐角处,叶柔继续往办公室方向走去,杨三在拐角停了一下,侧头确认了她的背影已经转向了另一条走廊,然后转身往出口方向走去。
叶归根在当天傍晚收到了一份来自东非国港务局的正式通知,内容是关于港区安保服务承接方的变更确认,通知中写明刺刀安保已获得相关区域的保安服务许可,该许可覆盖的区域与白水公司原有的安保服务范围一致,未涉
及新增权限。
叶归根确认通知上的日期和签署单位无误后将文件存档,没有做任何标注或说明。
杨成龙在太平洋岛国港口也收到了类似的通知,他正在码头边调整缆绳,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听完了通知内容。
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把缆绳在缆桩上绕好,打好绳结,站起来,沿着泊位边缘走了几步,检查了相邻缆桩上的缆绳固定状态,然后走回办公室。
食堂方向传来开饭的铃声,持续了大约几秒钟,在港口空旷的场地上散开。
工人们陆续放下手中的工具,沿着主路朝食堂方向走去。
铁锤站在新运营中心办公室的窗前,看了一眼远处正在陆续收工的人员,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那本值班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下了一个日期和一行字:
“非洲区域运营中心已正式运行,交接期已结束。”
他合上记录本,把那根笔放回笔筒,然后关掉了台灯,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廊里的灯在他在经过后依次亮起,又在他走远后逐渐熄灭,像一条被拉长又松开的时间线,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余温。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灯是否已经全部关闭,也没有放慢脚步等待它们熄灭。
他的影子在走廊尽头的地面上拉长、偏移,然后被下一盏灯重新照亮,形成一道新的轮廓,在他转弯时短暂地融入墙角的阴影,然后重新出现在灯光下,继续向前延伸。